堂哥其实并不聪明,虽然他母亲一直觉得儿子聪明绝顶,这是所有拥有了儿子的母亲的通病。可是我觉得他的美貌惑人,再有智商那是上帝的疏忽。
他穿着红马甲做期货,胸中并无半点文墨,只是时机好——九十年代初吗,春风骀荡,机会多多,京城大地上插根筷子都能发芽,他并不懂金融和经济,懂的只有酒肉朋友桌上听来的那点小道消息,所以还着实赚了一笔钱又挥霍了出去,沾染了些女人却毫无情缘。我见过那些姑娘们写给他的信和照片——那时候只有传呼机,姑娘们的心情看着我都心疼,不全是风月场上,多的是良家闺秀。其中我还记得一个姐姐长得颇有黛玉气质,薄面细眉,面如白玉,这在北地胭脂群里可不多见,她的来信上都是泪迹斑斑,说着一夜良缘后堂哥的负心薄幸,文笔颇佳。堂哥还珍藏了起来,大约是文艺女青年还是挺值得骄傲的集邮里程碑——这是我在他的《大唐双龙传》里翻出来的。不得不说,那时候我颇为吃醋和难堪,百感交集,谁不喜欢帅哥呢,可谁又乐于知道帅哥是这样的花花公子呢。
堂哥那时候过得奢侈,三餐一宿皆不着家,不是这里五星级酒店泡吧,就是京城名吃里晃着,仗着年轻并不痴肥。他对我也很大方,带着我到处吃喝,摸着我的头叫“小妹”,说“我怎么还有那么小的妹妹啊,简直和侄女一样”。我很不乐意,那时候我已经发育到胸有丘壑,自忖也是个半大的女人,可他却还只送给我绒毛玩具。
这厢鲜花着锦,那边堂姐却是冷冷清清地结了婚。姐夫非常丑,家境却好,姐夫的姐夫在某国家机要部门做着实权头头,婚宴也摆在钓鱼台,说冷清是因为娘家匮乏,伯伯伯母都不乐意这桩夫丑难谐女娇容的婚事,七情上面,着实难堪——可那又如何,这个女儿一直被亏待着,堂哥每早早饭是牛肉煎包,不可吃素,堂姐却要全家最早起床给自己热泡饭,因为学校太远——同父同母,却是两重待遇,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堂姐的婚事呢——堂姐是我亲近而且崇拜的女人,她对于读书的执着甩我堂哥十八条街,所以我爹一直惋惜和痛心这个侄女生在了一个重男轻女的人家。但堂姐日后有段时间却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,这是后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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